略論明心見性

(貳)【明心見性】之證成

經過詳細討論明心見性的意義,我們深切知道它關係佛教至鉅。如果佛教徒都來奉行弘揚,加以提倡,佛教即能昌盛興隆;反是,佛教即將奄奄一息,一蹶不振。因為一個宗教興亡盛衰,繫於它的精神實質如何,如果只有形貌,而無精髓內容,這個宗教一定漸趨衰亡。

『明心見性』是佛教的總綱、精髓所在;故一切宗派,任何法門無不環繞它而善巧方便地,隨順眾生不同的習性與各別的根器,建立多種多樣的修習方法,以資發揚光大。方法雖多,目的則一。行人如不按照各該宗派所訂的儀軌與所建的法門,虔誠勤懇的努力修習,僅以燒香禮拜,求些福報為事,則不能得各該宗派之的旨…『明心見性』。不能明心見性,也自然達不到學佛的真正目的。佛教的精神目標不能顯揚,怎麼會不萎靡不振,日趨衰頹呢?

所以我們要振興佛教,非提倡『明心見性』不可!那麼,我們用什麼方法才能達到明心見性的目的呢?又有什麼方法最快?最簡易可行呢?為了適應上中下三根修行人的愛好,和便利不同習氣的人迅速入門起見,茲擇禪、淨、密三宗中最簡單、最迅速、最方便的修習方法,詳細介紹如下。至於其他宗派,上面說過,只有其名,而無其實,無有真正修習之人。如天台宗,雖有「止觀法門」,而今行人皆修淨土;華嚴宗雖有「華嚴三觀」,但修行者不入禪即入淨,不復修觀;法相宗也有唯識觀,但該宗行人,今則討論教義,分析名相,作佛學研究,而不入觀,至與性宗分河飲水,爭論紛紛。以下各宗,更連名義亦漸使人淡忘,故今暫置一邊不去討論它了。



(一)禪宗

講到明心見性,最簡便、最迅速的方法,莫過於禪宗了。因為禪宗是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的。不像其他宗派,轉彎抹角地建立許多儀軌法則,讓行人按步就班漸次修習,慢慢證成。譬如欲深入寶所,禪宗只一道門,一打開,即能進入。而其他宗派,最少者亦有二道門,多者就不止三四道門了。

所以禪宗是佛教的正宗。它門風高峻,氣勢磅礡,人才輩出,氣象萬千,獨稱宗門。中國佛教之興隆昌盛,端賴此宗作中流砥柱,獨挑大樑。但可惜,降及近世,這僅有的一道無門之門,似乎已經堵死了。此宗非但人才寥落,絕無過去諸大宗師生龍活虎般的氣派,縱擒活殺為人的手段,且亦不具相機提示,逢緣點化的妙手。晚近的所謂禪宗,從南到北,由東到西,走遍天下,只是教人參一句刻板死煞話頭--『念佛是誰?』你如請他於『念佛是誰』外別示方便,他於無法開脫之下,只說禪要自己參,不作問人而不能別出手眼善巧露布,使學人當下悟去,以致禪宗行人苦參幾十年了無消息。所謂明心見性者,將視為歷史的陳跡而束之高閣了。太虛大師無限感慨地說﹕『現在禪宗兒孫,都是法眷傳法,而不是明心見性後傳法,所謂臨濟宗幾世孫,皆一張空紙而已,何曾悟心來!』言之,能不令人痛心!

禪宗最重要的是師資,學人之所以能迅速開悟,全賴明眼老師從旁拶逼錘鍊,相機提示點破。否則業障眾生,玄關緊閉,識鎖難開,自力參取談何容易!但是現在師資如此缺乏,哪裡去尋這大手筆宗師來赤誠善巧為人?所以一些野狐精都用一句人云亦云的刻板話頭…『念佛是誰?』…來藉以藏身。你如問他﹕『如何是佛?』他叫你去參『念佛是誰?』你問他﹕『不是心,不是物,不是佛是什麼?』他也叫你自己參『念佛是誰?』總之,離開『念佛是誰?』即無有開示。就這樣上行下效,把個禪宗搞得徒具虛名,一團污糟,寧不痛惜!

假如這也叫你自己參,那也要你自己參,要你宗師有何用?其實說穿了,不值一笑。原來所謂宗師者,自己並末豁開正眼,也是個睜眼瞎,你叫他方便善巧為人,豈不是叫瞎子去做俏媚眼嗎?如果有一二位明眼的人說,不用如此參,可改用直指法,直指他如何是本來面目,叫他當下見性,他又毀謗你是野狐禪。因為他自己用功數十年,沒有消息,就疑惑他人亦不能見性。更或還要說,祖庭所傳,參禪要參『念佛是誰?』哪有用什麼直指的?這叫『己既不能,又疑他人』禪宗如何能不衰頹消沉呢?其實禪宗古來本不須參什麼話頭,而係直接指示的。

如傅大士云﹕『夜夜抱佛眠,朝朝還共起,起坐鎮相隨,語默同居止;纖毫不相離,如身影相似;欲識佛去處,只這語聲是。』寶誌公【大乘贊】並【十二時頌】,俱係直指。其【十二時頌】末二句云﹕『未了之人聽一言,只這如今誰動口。』更為徑捷明快。南岳慧思大師偈曰﹕『天不能蓋地不載,無去無來無障礙,無長無短無青黃,不是中間及內外。超群同眾太虛玄,指物傳心人不會。』

布袋和尚偈云﹕『只個心心心是佛,十方世界最靈物;縱橫妙用可憐生,一切不如心真實。』又云﹕『吾有一軀佛,世人皆不識,不塑又不裝,不雕亦不刻;無一滴灰泥,無一點彩色,人畫畫不成,賊偷偷不得; 體相本自然,清淨非拂拭。』類此語句多不勝舉。即祖師禪也不過只就來機問處下搭,去其住著,於妄心不行處,逼令回光返照,徹見本來。因為禪是正眼法藏,涅槃妙心,係圓頓法門,屬悟不屬修。古來大德,均言下得智,向前荐機,見性成道,沒有一個是參話頭,積久開悟的。如六祖聞人誦【金剛經】,即便開悟。得五祖開示證明後,為惠明說法,亦只說﹕『不思善,不思惡,正與麼時,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。』惠明即於言下大悟。不聞教參什麼話頭!

提起這則惠明公案,也曾鬧過一場糾紛。有人說﹕『這是六祖直指。不思善,不思惡,一念不生時,而了了分明不落斷滅的,那個即是本來面目,「那個」應作That解。』有人說﹕『不對,「那個」應作What解,叫他自己參,不是直接告知。』雙方各執一詞,打了多少筆墨官司,還是不見分曉。其實依愚見,作That或What解,均在當人。如能當下領會六祖的提示,What即是That;如顢頇籠統,莫知所以,That即變為What;What即變That了。何必定分That和What呢?因為禪宗的法語,本是兩面刃,一面殺,一面活,不可執定一面看。更何況古來大德常用直指法呢!

如臨濟禪師示眾云﹕『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。要識這無位真人麼?即今說法、聽法者是。』又如僧問慧海﹕『如何是佛?』海云﹕『清談對面,非佛而何?』更如前面所舉僧問歸宗禪師,『如何是佛?』宗曰﹕『即汝便是!』等等,不勝枚舉。此等指示,多少直捷,多少痛快!假如我們也用直指法指示學人,不教參什麼話頭,不是也能造些人才嗎?但不幸的是,有很多人非議直指說:直指一法,遠在石頭下。藥山禪師即否定其存在。如天岫大夫問紫玉禪師﹕『如何是佛?』玉召大夫云﹕『大夫!』岫應諾。玉云﹕『即此是,無別物。』大夫有省。寧非直指!但藥山聞之曰﹕『於岫大夫埋向紫玉山中了也。』豈不是不肯直指嗎?後於岫大夫聞藥山語而大疑,復往參藥山。山曰﹕『有疑但問。』大夫問云﹕『如何是佛?』山亦召云﹕『大夫!』大夫應諾。山抓住時機追問云﹕『是什麼?!』大夫大悟。你看這問語多有力量!這種大悟的效果,豈是直指所能達到的!

余聞之,不禁笑云﹕『君等但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』直指一法,變化多端,不是千篇一律的。藥山之所以不肯紫玉,乃試試於岫大夫是否腳跟真正點地。如真悟者,雖佛出興於世,即亦如不聞不見。若非真悟,亦不免隨人腳跟轉。如馬祖示大梅『即心是佛』後,亦曾遣侍者說『非心非佛』往試大梅。故藥山試垂一語以釣大夫看他是否上鉤。不料於岫腳跟未曾點地,一問即便生疑,不似大梅徹悟無疑,於侍者來試時,反訶馬祖﹕『這老漢淆惑人心!』非毫不動搖。於岫既到藥山,復如前問。山為不辜其問,變換一下直指的手法,暗示他這應諾的即是佛,使其領悟。蓋於岫所問﹕『如何是佛?』所答當不離問處,即答應他啥樣才是佛,而不可答他別樣事物。否則,即答非所問。故於大夫應諾後,山追問﹕『是什麼?』不就等於明白告訴他,這答應的便是佛嗎?所以這種問話式的答話,是直指的另一種暗示手法,看起似問語,但和上下文連貫起來看,就等於肯定語了。紫玉、藥山語式雖異,手法是一。如無紫玉肯定語在前,朦朧者僅聞藥山『是什麼』的問話式答語,恐又將作疑問會矣!

降至後世,這些手法,為什麼不用,而改參話頭呢?因為人心向後險惡、浮滑、根基日漸薄劣、淺陋。如用直指,聰明伶俐者雖能領悟,但以得來太不費事,太輕鬆便當,不予重視,有如紈褲子弟,得父祖遣產,自己未經辛勤流汗勞動,不知來處艱難,狂花濫用,結果貧困潦倒,客死他鄉。故此等人不能體會祖師赤誠為人之悲心,反而等閑輕易視之,不能遵守教導,綿密保任,守道養性,證成正果。愚昧者,雖經百般指點開示,但以未見任何奇特神通玄妙,以為不是,不肯承當,總向心外求法,以期神效。主法者雖悲心痛切,欲大家都能當下見性,成佛證果,但不能按牛頭吃草,代伊承當。

故不得已由宋大慧宗杲禪師,改為參話頭(以前雖亦有參話頭,但尚末蔚然成風),用一則無義味的話頭,安在學人心上,生起大疑情,如吞栗棘蓬相似,吞又吞不落,吐又吐不出。使整個身心拶入疑圈內,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,所有妄念情想於不知不覺中完全化為疑情。時節因緣…即功夫成熟…到來,桶底脫落,如十字街頭,撞著親爹相似,方知以前所為,皆如白日作夢!渾渾噩噩,爭名奪利,好不羞慚!悟心後,方知辛勤參究亦是多此一舉,以佛性天真,不屬修證。但不走此一段冤路,怎得打開這緊閉的識鎖玄關,見到本來面目?路雖多走一段,看似冤枉,但腳勁總練出來了。不比光讀佛經、語錄,空談理論者雖亦相似明悟,通曉佛理,但遇事不得力,常為境轉,大慧宗杲呵為藥水汞,遇火即飛!此祖師痛切為人,因時制宜,方便變遷,不得已之苦衷也。

祖師雖創立參話頭門庭,但絕非教大家千篇一律地參一則刻板話頭,而是因人施教,就不同的來機,參不同的話頭。因話頭的得力處在起疑情,如疑情起不起,即毫無作用。故宗下有『大疑大悟、小疑小悟、不疑不悟』之語。而且有的話頭只能破初關或重關,不能一線到底打破牢關。故決不是用一則話頭,可以教導一切人的。所以參話頭需老師的慧眼來識別來機,施與確當適應的話頭,令其一參,即能生起疑情,方能受益。否則,徒然唐喪光陰,不起作用。復次,於參究時,更需老師時刻留意,縝密察看學人進展的情況,從旁推進;尤須抓緊與學人所參話頭有關的時節因緣,拶逼提示,俾能當下回答,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。如黃山谷參晦堂,堂令參『二三子以吾有隱乎?吾無隱乎爾!』孔老夫子教導弟子的一則話頭,山谷久參末悟。一日山谷與晦堂游山次,一陣風吹來桂花香味。山谷脫口曰﹕『好一陣木墀香味!』晦堂即應機點示云﹕『吾無隱乎爾!』山谷於言下大悟。由此看來,禪宗的師資多麼重要,而現在又那裡去尋這種明眼的大宗師哩!

禪宗既因墨守陳規而死氣沉沉,日趨衰亡,為今之計,似又須改弦易轍,另走捷徑,以資打開僵局,復興禪宗。從現階段的禪機因緣看來,愚意似應改為直示本來面目,不要再守一則刻板死煞話頭,以資學人迅予開悟。為師者只就來人詢問處下搭,逼其於意識不行時,回光自見,然後再囑其善自綿密保任,消除妄習,圓成道果。此等直示方法,古來有很多好例子。如問﹕『如何是佛?』答曰﹕『問者是誰?!』曰﹕『是我。』難曰﹕『喚什麼作我?』曰﹕『見聞覺知是我,身是我!』難曰﹕『身是汝!知身是汝者又是誰?』曰﹕『亦是我。』難曰﹕【身與知俱是汝,豈非有二個汝?】曰﹕『如身與知俱非我,豈不落斷空!?』固喚彼云﹕『某甲!』答曰﹕『諾!』直指云﹕『是什麼!?是斷空嗎?』(這個無身亦無知,又不落斷空的了了靈知不是佛是什麼?!)彼乃恍然大悟。又如問﹕『本來面目可得見否?』答曰﹕『不可得見!』問曰﹕『為什麼不可得見?』答曰﹕『本來面目是汝自己,汝自己又要見過本來面目,豈非二個本來面目耶?如眼豈能自見?』曰﹕『然是本來面目是無耶?』答曰﹕『眼雖不能自見,眼卻非無!汝今不思善、不思惡時,還要妄念否?』答曰﹕『一念不生!』問曰﹕『一念不生,如木石無知否?』曰﹕『了了常知!』直指曰﹕『即此非有無之了了常知是什麼?是不是汝本來面目?!』又如問﹕【如何是我自己?】答曰﹕『即今問者豈非汝自己?!』問曰﹕『即將此問者為我自己可否?』答曰﹕『不可!』問曰﹕『為甚不可?』答曰﹕『問者雖是汝自己,若認著自己,即成二個自己了。謂問者是汝自己,又認著問者為自己,豈非二個自己耶?』彼乃釋然大悟。

如斯隨機直指,令其當下開悟,豈不快便?較之辛勤參究數十年,了無消息者,相去奚啻霄壤?或曰﹕『如是指悟者遇事恐不得力。』曰﹕『彼如真個自肯承當,縱令習染深厚,一時恐不無走著,但如能綿密保任,如古人悟後牧牛相似,二六時中,抓緊牛繩鞭索,看令不許走著,二三年後,功夫不患不能成片、不達爐火純青之境。最忌浮滑禪流,似是而非,浮光掠影,口頭雖似圓滑,但心性實未明悟。又復不肯腳踏實地,在事上歷境練心,綿密保任,任其流浪走著,則終成敗壞!』雖然,如能於茫茫人海中,撈一個半個豁開正眼,為人天眼目,亦較數十年苦參了無消息,無人繼承法統,而不得不淪為法眷傳法者,又不知好多少倍了。另外揆諸古德令人參話頭的用意,不過是叫人於心念行不得處回光自見。但現時人根陋劣,被這悶棍一打,即死於棍下,活不轉來,何如直指,令伊自肯承當,進而保任圓成,較為得計哩!

復次禪是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一切不著,無用心處。而參話頭正是有用心處。有處用心,皆是著相;無用心處,方是正用心。如僧問古德:『本來面目如何用心參耶?』答曰﹕『本來面目無你用心處!』「參」正是用心處!問曰﹕『如是無用心處,如何用心耶?』答曰﹕『無處用心,方是正用心;有處用心,皆是著相!』問曰﹕『無處用心,豈不落空耶?』答曰﹕『知落空者是誰?』曰﹕『是我也。』曰﹕『此既是你,豈落空耶?』問曰﹕『即將此知落空者為我可否?』答曰:『不可!』問曰﹕『為甚不可?』答曰﹕『金屑雖貴,落眼成翳!』

禪宗的門庭設施,是由偉大祖師視眾生的機感與時節因緣而隨宜制定的,並無一定的楷模。過去既可由直指而改為參話頭,現在又何不可由參話頭改為問答逼拶見性呢?因為現在參話頭,時久弊生,流為一則刻板死話頭,大家生不起疑情,以致苦參數十年而了無消息,加以現在環境不同,大家都很忙,沒有人能像過去那樣用幾十年的時間來專為參禪而參禪。就是有這種苦心孤詣的人,肯花冗長的時間來苦參,亦為時代所不許。更何況禪屬智悟,是用極強的智慧打開識鎖玄關的,不是由定功積累而開悟的。現在如改用直指法,指示學人,當下見性,再用牧牛法保任除習以資圓證,是較合時宜,而且也不違背禪宗的宗旨。因為禪即是明心見性,而用以明心見性的方法,古來就有很多直指法,並非今天新創,有什麼不可呢?茲為加深讞者的信心起見,再舉一則便捷、輕快的直指禪法於下,以示余言不謬。

真覺禪師與侍者同閱【楞嚴經】次,至『我若按指,海印放光』處,侍者問云﹕『此意作麼生?』師云﹕『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!』侍者云﹕『有何過患,要吃三十棒?』師云﹕『要按指作麼?!』侍者云﹕『爭奈暫時舉心,塵勞先起!』師大喝云﹕『亦是海印放光!』侍者大悟云﹕『啊!多年來只以心起便是塵勞妄念,不知原是海印放光!』

諸位請看,此等直指開示,多少痛快、多少清晰、又多少便捷!聞者於言下悟去,能不慶快生平,歡喜無量哉!關於妄念和放光…即妙用…之別,原來在於日用、應緣、接物時黏著不黏著。若黏著,海印放光即變成塵勞妄念;若不黏著,塵勞妄念即是海印放光。六祖云﹕『若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。』憨山大師釋云﹕『所言轉識成智者,別無妙術。但於日用念念流轉處,若留情念繫著,即智成識;若念念轉處,心無繫著,不結情根,即識成智。則一切時中常居那伽大定矣!』又憨山大師夢升兜率,彌勒為說唯識曰﹕『分別是識,無分別是智;依識染,依智淨;染有生死,淨無諸佛。』這些言句,何等簡練明暢,如傾甘露於焦渴喉中。吾人得聞,幸何如之!不於當下撥開迷霧,明見佛性,於日用中保任圓成,還疑個什麼呢?

或者有人說﹕『參禪參禪,要經過一番艱苦參究開悟,方能大用現前。直指頓悟見性之禪,只是口頭禪,文字禪,乃至野狐禪,不派用場。』更或認為其他宗派雖修不至見性時亦不是禪,唯有參話頭,才是嫡傳的教外別傳之禪。

他們似乎忘記了禪宗的初祖摩訶迦葉接佛心印時,是經過一番艱苦參究話頭才開悟接法的,還是於釋迦佛拈花示眾時微笑印心的。須知禪就是涅槃妙心,真知佛性,只要明悟不疑就是,不在用什麼上。一切方法只是明見它的手段,不是真偽的分別,而是這些手段須視時代之不同,根器的優劣,隨時制宜,不可泥執成見,墨守陳規。否則甚難造就人才,紹隆佛種!相反,因為西天二十八祖和東土六祖,都不是用參話頭開悟的,而是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的。所以說禪只到六祖為止,以後只是教。不識禪的,亦大有人在!故禪之為禪,絕不在某種傳統方法上。

至於說大用現前,不知果何所指?如以為顯發神通,才算大用現前,那末免太執相,太狹隘了。須知宗下所謂大機大用,乃指胸襟磊落、意氣風發、慷慨激昂、豪邁不群的處世為人的風格,不受一切受,遇事不黏,明見機先的作風,所謂泰山『崩於前而色不變,糜鹿興於右而目不瞬』不是什麼顯發神通不顯發神通。如說神通,難道穿衣吃飯、發明創造,不是神通嗎?如說不是,為什麼龐居士說﹕『神通與妙用,運水與搬柴』哩!可見你輕視日常運用不是神通,乃是你著相求神奇、好玄妙的劣根性在作怪!換一句話說,你的心根本不曾空,不曾見性,還是著相以求。這樣下去,即便發了神通,亦成魔道,因黏著未斷在。持這種見解的人很多,茲再舉一例,以示尋常日用、即神通妙用,不可另求玄奇神妙,以免弄精魂而入魔道。麻谷等五位大德悟道後,行腳參方,以資增益。時天熱口渴,見路旁有一婆婆賣茶,乃喚婆云﹕『請來五杯茶。』婆見來五位和尚,乃問云﹕『大德何往?』曰﹕『參善知識。』婆送上茶後曰﹕『我這裡茶要有神通才能喝,無神通不能喝!』五位大師雖已開悟,但神通未發,面面相覷,不敢舉杯飲茶。婆見狀哈哈大笑云﹕『五個呆鳥看老婆子逞神通喝茶!』舉起杯來,一一飲盡。五人看罷恍然大悟。齊聲道﹕『今日才是我等真正悟道時!我等時時在神通中,不知是神通,還向外馳求。今日不逢婆婆,又幾錯過一生!』這雖是觀世音菩薩化身指點彼等,又何嘗不是指示我們的迷津哩!

達摩大師云﹕『迷時色攝識,悟時識攝色;但得本,不愁末。』直指見性,如真自肯不疑,必然通身放下,寓定於慧,於日用中死心帖帖地毫無黏滯,縱或習染深厚,一時不能淨盡,遇個別境緣尚有起心動念處,但前念才起,後念即覺,不至徘徊不去,留連忘返。再經綿密打磨,不斷錘煉,必然『皮膚脫落盡,惟露一真實』,不愁不神通大發。至於將信將疑,猶豫不決者,又當別論矣。

如說其他宗派修至見性時亦不是禪,為什麼經文分明說:『一句彌陀,即無上深妙禪』呢?淨土宗人念佛念到『一心不亂』、『花開見佛悟無生』,不是即與禪宗合轍了嗎?所以古德說『禪是淨土之禪,淨土是禪的淨土。』『禪是淨,淨即禪,禪淨不分家。』禪與淨的關係既如此,其他宗派又何嘗不如此呢?因為同是佛說,同是明心見性,同是了生死的呀!為什麼偏偏要分宗裂派,你訶斥我,我責罵你,兄弟鬩牆哩!上面說過,有人說﹕『禪屬悟,不屬修;禪是頓,不是漸。禪之為禪,只到六祖為止,以後只是教,不是禪了。因為教是講漸修的,一步一個腳印,歷階上升,有修、有得、有證的;而禪是一悟便休,一切時、一切處只隨緣放曠,任運逍遙,無修、無得、無證的。六祖以後諸方禪德,都講漸修,研討取證,所以只是教而非禪了。』

這些說話,聽來很覺高妙。但究其實際,恐無是處。因宗與教固有頓、漸、悟、修之分,但所分在入處之不同,而不在證境之速與慢。從研究教理而大開圓解,證見本性者謂之教下;從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者謂之宗下。及至到達目的地,彼此無殊,都是一樣。故古人說﹕『教是有聲之禪,禪是無聲之教。』不能因當今習禪者根器漸劣,悟後習染不淨,須假漸修,以了餘習,便謂是教非禪。如果必謂一悟便徹,更不待保任、牧牛、打掃餘習,即便歸家穩坐,毫無走著,方是禪宗,那麼六祖悟後,還有十餘年隱藏獵人隊中韜光養晦的工夫,也算不得禪了。

故不能這般武斷地說﹕『一悟便休方是禪,悟後漸修便是教。』因為我們萬劫多生顛倒妄動,執著慣了,積為習氣,深著八識田裡。今雖醒悟,怎奈習染深厚,影響難消。猶如臭糞桶積糞多年,一旦倒盡,但臭氣深入木裡,絕不能一下消盡,須待久久泡洗掃刷,方能漸漸除盡餘臭。故真正腳踏實地的修行者,深知其中甘苦,不敢狂言亂語,於稍有悟入處,謬讚自己已無修、無得、無證。至於一悟便至無修、無得、無證者當然不能說絕無其人,但究竟少數,非人人可冀。況且這種絕頂上根人,今日這所頓悟、頓修、頓證,與昔之漸修、漸證不無關係。古德云﹕『今日之頓正是昔日之漸。』所以不能一筆抹殺漸修、漸悟、漸證的人,說他們不是禪。況且這種悟後漸修的人,從禪宗上說來,也是絕大多數。連頂頂大名的禪宗大德,趙州和尚也有『八十猶行腳』之說,何況他人!

從前有一秀才,讀了幾本禪宗祖師的語錄,便謂已大徹大悟。去參歸宗禪師,說自己已到無修、無得、無證了。宗只含笑唯唯。俟其告辭歸去,送至門前首曰﹕『閣下錦袍後背,何來一大洞?』秀才慌忙問云﹕『在哪裡?在哪裡?』宗呵云﹕『好個無修、無得、無證!』秀才面赤惶愧而去。這不是給我們一個自詡無修、無得、無證者出乖露醜的曝光寫照嗎?

綜上所述,我人於不思善、不思惡…前念已斷,後念未起時,雖空寂無念,而非如木石,驀然回首,薦取此了了靈知即本來面目;既無有亂,亦無有定,隨緣應用,毫無黏滯,即為明心見性。復次,性是真空妙有,非是頑空,以真空故必有相用,有相用故方是真。故性即相,相即性。我人能於日用中,透過相見性,不為相所轉,識得一切事物,任何相用俱是性的顯現,心的妙用,只利物之用,而不為物所用,即為明心見性。古德云﹕『拈一根草,即丈六金身。』即是悟後的注腳,切不可作奇特玄妙想。因奇特玄妙本身即是妄想,非但障自悟門,不得明心見性,而且有入魔之虞。須知一切神通玄妙,均以明心見性為基礎。只要於悟後,勤除五蓋,即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不受一切受,自然水到渠成,六通齊發。有如大鵬一翅數十萬里,全仗腳下一點勁,如腳不點地一下,亦無由飛起。

如或不然,經此番開示,仍不敢咬定,不肯承當,又想明心見性者,則莫如習密,由密過渡到禪,比較省力穩當。以密仗佛力加持,似比禪宗自力參究快速省便得多。尤有進者,密宗有異勝方便,假多種力量接引,不似參禪,除老師逼拶指示外,別無他法,故成就較禪宗殊勝快速。如人乘車或飛機,自比步行者省力迅速。但密宗法門深廣,儀軌繁多,學者一時不易窺其全貌。擇其簡速易行,

與禪相近者又莫如【心中心密法】,以該法是無相密。無有繁復儀軌,不須建立壇場,任何人隨時隨地俱可修習,而且不用轉彎抹角,修持加行,從有相過渡無相,可以直接證體起用,故世人嘗讚之為禪密,語雖不當,義有足多者。至於它的修法留待下面【密宗】裡再談。



(二)淨土宗

淨土一宗,法門深廣,普被三根,圓該八教。蓋心即土,土即心,心外無土,土外無心。故經云﹕『欲淨其土,先淨其心;隨其心淨,即佛土淨。』土既是心,而心又是宇宙間最大的能量,大而無外,小而無內的。無有一物,超越心量之外,故也無有一宗能超乎淨土之外了。所以淨土能高能下,可深可淺。

如就淨土的本義來說,修行人心清淨了,則一切土、一切處無不清淨,無不自在,十方世界無不同時化為淨土。心如不淨,即在莊嚴佛土,亦復顛倒煩惱。古德云﹕『心淨阿鼻即為淨土,心穢淨土即為阿鼻。』至於西方乃表日升於東,落於西,結果圓成之意,故普賢大士,以十大願望求生西方淨土,以圓成佛果也。

真修淨土者,時時觀照心念…或用念佛觀,或用淨土莊嚴和阿彌陀佛聖像作觀,更或觀自身即彌陀等,不令攀緣住著。才有念起,即凜覺轉空,或提起佛念,化去妄念,不使相續。久久專注,努力用功,時節因緣到來,忽然能觀與所觀,能念所念,頓時脫落,彌陀真性,灼然現前,親見法身,即當下現生淨土。這在禪宗謂之明心見性,在淨宗謂之『花開見佛悟無生』,語雖異而義則一,故禪淨不分家也。

欲真生淨土,正不待死後往生。必須現生努力,當下能生,方有把握。【彌陀經】所說之『臨命終時』,一般皆解作『等到氣斷死亡的時候』,其實這都是依文解義,並非經的精義。蓋所謂『臨命終時』者,不是死下來的時候,而是『等到生死命根終斷的時候』。什麼是生死命根?就是我人的顛倒妄想啊!所以【彌陀經】在臨命終時接下來,就說心不顛倒,彼佛現前。當我們用功作觀或念佛,用到著力時,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,孜孜兀兀,除佛念外,別無他念,這生死命根--妄念,即將終斷。到最後忽然"砰"的一聲,啐底折、爆底斷,當下即親見真佛,生到淨土了。

到那時,方知娑婆即是極樂,極樂即是娑婆,平日分東分西,說淨說穢,皆如白日作夢。故云『真生淨土者,生而無生,去而不去也。』如果仍有娑婆、極樂之分,淨土、穢土之別,正是心未清淨,妄念未盡也。

可惜現階段一般修習淨土者,眼光均向最下層看,修行從最低處著手,異口同聲說﹕『我們修淨土宗,以生西為目的,而生西是仗佛慈力接引的,是他力修行,不是自力修禪宗,不要明心見性。』如問他﹕『一心不亂是什麼?』為什麼【彌陀經】要說﹕『執持名號,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呢?』他便連說不須不須。靈峰藕益大師說過﹕『得生與否,全憑信願之有無。』我們只要具真信切頤,臨終自有阿彌陀佛接引生西。只要能生西,就是下品下生,縱或邊地疑城,於願亦足矣。因為既到西方,成佛不過時間快慢長短而已,終得一生補處預期成佛。比在娑婆沉淪六道者,不知好上萬千倍了。

因有此如意算盤好打,於是一般善男信女都把生西的責任,推到阿彌陀佛身上,自己不肯努力修持,勇猛精進。早晚除做二時課誦外,一點也不遵照古人修持的辦法,綿密提持佛號,用以打掃妄念,改造習氣,淨其心地,儲備往生資糧。他們那裡知道藕益大師的說話是二句對合語,絕不可切開來斷章取義。

因為信、願、行是淨土宗修持三要訣,缺一不可。關於此理,淨土大德說得很清楚,無信願即不能與佛慈願力相接而生西,無行非但無從表示信真願切,更不能完成信願。故大師在上面說了信願,接下來就說﹕『品位高下,須視持名之深淺。』就是說要上品上生固要甚深之修持功行,即下品下生亦須相當之修持,方得往生,因修行不力,正是信不真,願不切也。並不是阿貓阿狗口裡念佛而心不淨的人都能往生的,更何況大師之有上語,是針對當時以念佛、求定、不思生西的人說的。

永明壽大師說﹕『行人淨業成熟,心地清淨,與佛相應,方見佛現前,接引生西。佛雖現前,實無來去。如月在天,千江萬水,一時俱現。而月實無分。心猶水也,如心不淨,猶水混濁,月雖在天,而不現影。故心顛倒混亂者,佛雖放光接引,猶心盲不能見日。』

如照密宗的說法,阿彌陀佛是興無緣大慈,無人不接,無生不救的。不問什麼眾生,於命終時,都一視同仁,放光普照,接他們生西。只以眾生障重,不能相接。甚者,因佛光強烈,畏而逃避,竄入惡道,寧不可悲可嘆!

所以我們要真正生西,非腳踏實地努力用功不可,絕不能貪便宜怕吃苦,把生西的責任完全卸在阿彌陀佛的身上。不然,【觀經】為什麼教我們種種入觀的方法,【彌陀經】又教我們執持名號至一心不亂哩。觀想或觀相比較心細,功夫較持名念佛難,故晚近淨土行人都只修持名。現在我們就持名念佛法來談一談它的修法與奧秘。釋迦佛祖默察末法眾生垢染深重,難以打開玄關識鎖,離苦得樂,從悲心中運用廣大智慧,巧妙地設一念佛法門,將一粒清淨佛珠…萬德洪名安放在眾生妄染心中,密密轉移其顛倒妄想,從切近處斷其生死根株,而得心花開敷,見彌陀佛性,往生淨土。一切唯心造,而人不能無念,不念佛、法、僧,必念貪、瞋、痴。念貪、瞋、痴,則殺、盜、淫惡業起,惡業起,生死輪迴無有止息。佛乃因勢利導,抓住眾生不能無念的習氣,善巧方便地用一佛念來代替妄念,使人於不知不覺中將妄念轉為佛念,染心換為淨心,從而輕而易舉地往生淨土,出離生死。古德云﹕『清珠投於濁水,濁水不得不清;佛念安於妄心,妄心不得不佛。』蓮池大師云:『念佛就是眾生生死切近處(妄心)作最親切、最簡易的轉換。』我們如果不體察佛祖的深心和偉大的教導,認真以念佛的功行來改造自己,單靠依賴彌陀之願力接引往生,又怎麼能達到目的呢?古德云﹕『單修(單靠彌陀願力)生西難,雙修(自己用功和佛力相應)生西易。』真是不朽的名言!

我們明白了念佛的作用和生西的道理,就知道大勢至菩薩教導我們念佛的方法﹕『都攝六根、淨念相繼』是確切不移、無可改變的至理名言了。上中下三根,不問哪種人,都須遵照這確切的指示,內而身心、外而世界,一切放下,將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統統攝在這一句佛號上,綿密提持不絕,自然於不知不覺中將妄心轉化為佛心,與西方彌陀,感應道交,打成一片。所以古人說﹕『萬修萬人去』。

念佛時,既不能操之過急,追趕次數,以免傷氣耗血;亦不能疏漏緩慢,讓妄念有空可鑽。既不可追求一心不亂,以免妄上加妄,更不可認念佛成片為難,畏懼不前。我人果真看破紅塵,知一切是幻,毫無繫念,定能死心塌地地抓緊一句佛號,著力提持,而不致口念心亂,妄念翻滾不歇。念佛如能像推重車上山一樣用力,句句相接,字字分明,雖下下根人亦不怕佛念不能成片,心不開悟!因念佛工夫,不在懂得深奧玄妙的道理,而貴專一,心不外弛,便能一切放下,死心塌地的一心念佛,久久功純,妄心何患不融,佛性何患不見!故云﹕『下下根人有上上智。』蓋看破紅塵,一切放下,專心念佛,即上上智也。

淨宗大德囑人,不要管他是否一心不亂,也不要問他明心見性與否,只安祥穩步秉直念去,自然水到渠成。一是怕我們要求一心不亂或明心見性而妄上加妄,反自誤事;二是恐要求過高,膽怯眾生望而生畏,知難而退,不敢進修。並不是說念佛法門不要一心不亂,或與明心見性無關,淨宗是寓高深之理,於平易踐履之中,於真實行處而暗合道妙。故上、中、下三根人遵其所教,平實念佛,俱能見性。不似禪宗,只接上根利智,中下根人無從問津,故法門深廣也。

或者有人說,這是禪宗的說法,不合淨宗的軌則。茲為增進讀者信心起見,節錄一段印光大師【念佛三昧】如下,以證余言不謬﹕

『若論證三昧之法,必須當念佛時,即念返觀,專注一境,毋使外馳。念念照顧心源,心心契合佛體。返念而念,返觀而觀;即念即觀,即觀即念。務使全念即觀,全觀即念;觀外無念,念外無觀。觀念雖同水乳,尚未鞠到根源;須向這一念南無阿彌陀佛上重重體究,切切提撕,越究越切,愈提愈親,及至力極功純,豁然和念脫落,證入無念無不念境界。所謂『靈光獨耀,迴脫根塵,體露真常,不拘文字,心性無染,本自圓成,但離妄念,即如如佛。』此之謂也。工夫至此,念佛得法,感應道交,正好著力。其相如雲散長空,青天徹露。親見本來,本無所見,無見之見,是名真見。到此則溪聲山色,咸是第一義諦;鴉鳴鵲噪,無非最上真乘。活潑潑應諸法相而不住一法;光皎照了諸境而了無一物。語其用,如旭日東升,圓明朗徹;語其體,猶皓月西落,清淨寂然。即照即寂,即寂即照,雙存雙泯,絕待圓融,譬若雪覆千山,海吞萬象,唯一是色,了無異味;論其益,現在未離娑婆,常預海會,臨終則一登上品,頓證佛乘。唯有家裡人,方知家裡事,語於門外漢,遭謗定無疑!』

諸位,請看這一段說話,豈不盡與禪宗同出一轍?念佛時,非但要觀念一致,還要在『阿彌陀佛』這一念上重重體究,切切提撕,豈不即是禪宗參話頭的工夫?及至越究越切,愈提愈親,力極功純,豁然脫落,證入無念無不念的境界。於下面一大段所描繪的悟後境相,豈不即是禪宗參究豁開本來面目、明心見性的境界?我們現在對一般人不說參究提撕,只說心念耳聞,觀念一致,極力追究,工夫純熟,自能豁然脫落,證入三昧,與禪宗明心見性,完全無二。但不能像現在一般人,僅以做早晚功課為完事。

說至此,真難立言!連德高望重的印光大師末後還要慨嘆地說一句﹕『語於門外漢,遭謗定無疑!』何況他人!<法華>會上佛說法,尚有五千人退席,遑論末法時代,要人人信入,不生疑謗,又怎麼能做到哩!?



(三)密宗

密宗是諸佛於末法時代度生的最方便、最完備、最當機的法門,也是一切宗派不能偏離的法門。它從體到用,從小至大,由淺到深,由末到本,樣樣具備,無不完善。可惜近代學佛者,不務正修,證體成道,僅學些皮毛啟用之法,弄玄虛,呈神通,搞得妖氣十足,為達人正直君子所不齒。如弘一大師亦曾因不明密宗真相,為外形所惑,而毀謗密宗。後深研密宗教觀,始知密宗深廣難思,法門完善無不具備,而深自懺悔,告誡後學,勿因誤解密乘儀軌而疑謗,應先深入研討密宗教典,精通教義後,再行探討儀軌之修持。

正因為密宗學人不務正修之故,習禪修淨者,皆遠避密宗,恐怕沾上妖氣,其實這是多餘;不必要的,因為密乘是諸佛心印,三世諸佛也不能離開它成佛,何況禪淨等宗的後學者!你要離開它,逃避它,猶如日中逃影,徒增自勞!比如淨土宗,雖然不主張明心見性,但為消除業障,確保生西起見,須持【楞嚴咒】、【大悲咒】、【往生咒】以及十小咒等,請問這許多咒是不是密法?參禪者參至種子翻騰,進不能進,退不能退,悶惱欲絕,無可奈何時,不假佛菩薩密咒之加持力,即不能過此難關而打破疑團,親證本來。

憨山大師云﹕『歷代禪宗大德,均密持神咒,潛假佛力,但秘而不宣。我今為諸仁公開指呈﹕參禪參至無始無明種子翻騰煩悶欲絕時,須迅速加持【楞嚴咒心】,仗佛慈力,方可度過難關。』

如斯自詡自力修證,高榜門風高峻,教外別傳,直指見性之禪,也不離開密乘,何況其他法門哩!

據日本【密教綱要】云﹕天皇曾詔各宗派大德至皇宮開法會,討論何宗最優,證道最快,以資擇而從之修習。各宗祖師各自呈本宗優點並自許為最優、最快、最完善後,密宗弘法大師白帝曰﹕「諸宗皆好,各有優點,但均離不開密,離密即無諸宗。以密乃諸佛心印,離佛心,何有諸宗,故密實集諸宗之長,為最完善、最方便、最迅捷之法門,為三世諸佛成道必由之徑。」天皇深肯之,故日本密宗獨盛也。

密宗以【大日經】與【金剛頂經】為依。立十種心,統攝諸教,建立曼荼羅,身、口、意三密相應,即凡成聖。其不思議力用,惟佛能知,非因位菩薩所能測度,深密秘奧,又因對未灌頂人不許顯示其教法,故云密宗。其教派法門繁多,非今論所及,故不詳贅,茲僅就與明心見性有關,擇其重要者,約略言之。

講到密宗,似乎就是神變,以是唐武宗皇帝深恐密宗行人搞神通把他的江山搞掉,把帝位搞垮了,下令取締密宗。至明朱元璋皇帝更忌密宗,嚴加禁止,密宗因之絕跡於中國。後來反向日本及西藏地區就學,稱為東密、藏密,寧不可嘆!降至今日,學佛者更是不重道,只重神通,誤以為明心見性,即發大神通,如未發神通,即非明心見性。此種邪見,非唯自誤,兼亦誤他。殊不知明心見性,所悟之理,雖與諸佛無異,但歷劫多生,習染深厚卒難頓消。此時只為因地佛,如初生之嬰兒,雖亦是人,但不能起用,有待依悟而修,勤除習氣,長養聖胎,神通方始熏發。

【楞嚴經】云﹕『理屬頓悟,乘悟並銷,事非頓除,因次第盡。』【大日經】云﹕『菩薩住此,勤除五蓋,不久即五通齊發。』可惜眾多佛子,不明此理,但務神通,投眾所好,以逞己能。以致學密者,群起效尤,但為枝末起用神變之法,置根本證體了生死之大法於不顧,良可慨也!

密法中各派有其各自最高殊勝之法,力用均不可思議,依法修持,均得真實受用,證成聖果,但其中最圓滿、最完善、最殊勝者,莫如紅教之大圓滿法。其法為九乘次第之最高法門,無有凌其上者,此法之前趨…琲e大用印法,即等於禪宗之直示心法,且較禪宗完整。大圓滿之前半『徹卻』修法,三空相印,即禪宗之見性;其後半之『妥嘎』,身化虹光,即禪宗之向上。但禪宗唯靠自力修證,無甚方便接引,收效甚慢;而密宗除自力外,復得佛加持之力,且有種種方便接引。其接引之殊勝,有如現代激光之理,非常科學化,故收效速,得力快。

密宗大法,雖已有少許納入禪淨法中,行人如能於禪淨外加修密法以補禪淨之不足,則進步更快,收效更宏。

憨山大師云﹕『念佛不得力者,可以持明(即持咒),仗佛心印之力,可收事半功倍之效。』

尤其禪宗行人,參一句刻板話頭,無明師槌練拶逼,而了無消息,白費精力,莫如改修密法,仗佛慈力,易於開悟成就。但如修法者厭儀軌之繁複,觀想之繁瑣,加行之緩慢,又莫如修心中心密法。以大圓滿雖完滿無缺,但修法之前,先須修加行,修徹卻時,又須作種種有相之觀想,繁瑣複雜,不若心中心密簡捷易行。以心密乃無相密,直接痛快,不須從有相過渡到無相,既不須修加行,又勿須作觀想,直證無相心源,實係密宗中至簡至易法,最速最妙之法。但如性近觀想,喜從有相--本尊、種子、三脈、四輪等入手者,則以修大圓滿為宜。

心中心法係藏密紅教之法,東密也有傳承。昔諾那上師曾在上海授與袁希廉。惜以該法係密部中上乘無相密法,在西藏須修二、二十年有相密後,方可傳習,故未廣傳。大法幾將湮沒無聞。今該法得以廣布,端賴大愚阿闍黎於廬山修般舟三昧,備受艱辛,深入禪定,感普賢菩薩現身灌頂傳授並告以日本【大正新修大藏經】密部內有【佛心經亦通大隨求陀羅尼】乃該法之法本,可詳為參閱。愚公得法,修習有感,深感佛法衰微,佛恩難報,不辭辛勞,下山廣傳。隨後由王公相六接法傳授,受法弟子,幾遍全國,法始大興於世。該法簡便快捷,學者咸稱禪密,語似不當,義實相似。其亦時節因緣到來,法當出興宇內,以利廣大有情乎?

心中心密法,以六印合一咒,三密加持,設不設壇場均可。修時,手結印,口持咒,不作觀想,但返聞心持密咒無音之聲,有如念佛觀。持咒時作金剛持,但唇動口不出聲,綿綿不斷,以得佛力加持故,入定至為迅速。這樣修持既不傷氣,又不傷血,且係養身妙法。以出聲即傷氣,默念即傷血,今用金剛持,心念耳聞,意不外馳,一線連綿不絕,心澄志凝,氣血調和,安然入定,精神朗健,軀體安康,明心見性之基礎即建於斯矣! 此法每日修一座或二座均可,另有打七與九座之法。每座修二小時,手結印不散,口持咒不停,不可半途散印下座,否則不算,須從頭修起。如能連續修持,絕不中斷,修滿千座,決定可以明心見性。見性後,從體起用,磨練習氣,即與禪宗合轍。如再藉大圓滿妥嘎修習之法勤苦修習,身化虹光,證成佛果,亦非難事!

以上心中心、大圓滿等法,因係密法,未經灌項,不可公開傳示,故不能詳言修法,有志者請覓師灌頂傳授,依之修習,自有是處。

一切眾生,本來是佛,本不用修法,以證佛果。只以積垢深重,雖遇明眼人直示心性,又不肯自信承當,故不得不假法修行,以作黃葉止啼之舉,而諸修法中又以善巧方便不同,修習即有快慢遲速之殊。參禪動輒數十年始能得個消息,甚或迷悶終身而悟。修其他宗派者,又多不敢言明心見性。此以淨土宗為尤甚。上述之心中心密法,可謂方便快捷多矣。亦復要修千座,約需三年之久,方能親見本來面目。(此就最慢者言,根利速成者,並不須坐滿千座),克實言之,這都是無辜而披枷帶鎖,無事而走冤枉路。等到打開桶底,見到本來,方知本來現成多此一舉。

一念回光見性者,修心中心法一千座見性者,與參禪數十年見性者,其時間之快、慢、遲、速,曾不可以道里計。但多走冤枉路者亦不無補償、值得之處。以冤枉路多走後,腳勁畢竟鍛煉出來了。彼未走過冤枉路者,腳勁虛弱,一經上路,即對境遇緣時,即覺力有未逮!何以故?因上述二種人所悟之理,雖無二樣,但在力用上大有差別,一則以悟來甚易,未經習定磨煉,心恆隨境動搖,不能自主,故力量不足;一則久經打坐,習定功深,參究錘練提撕觀照,一旦開悟,故能灑脫自如,不為塵境所左右。古德所謂﹕『功不唐捐,法不浪施!』雪竇云﹕『數十年來曾辛苦,為君幾下蒼龍窟。屈!屈!堪述,明眼衲僧莫輕忽!』即頌此也。

修心中心法,用三年的時間,仗佛力加持,可以開悟,雖較一念回光者多花了些時間,但比三十年勤苦參禪者省去了十倍的辛勞,而且可以得到同樣的力用和效果。我們這些末法時代的子孫,除了深自慶幸何來如此福德遇此大法,和深切感謝佛菩薩的慈悲恩德外,還有什麼話可說哩!

復次,心中心法除了可以明心見性,即生成就外,還可以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世界。如念佛不得力聖境不能現前者,可假此法修習,以證三昧,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即有十足把握,此法雖名密法,實際是熔禪淨於一爐圓妙大法!有志者應探求修之!

最後,奉勸修密的同仁,慎勿以密法作犯罪的勾當,而遭慘重的罪譴。密法固有種種奧秘的神通妙用,但須知任何妙法修得之通,俱非真通,與漏盡慧光顯發所證之通,不可同日而語。此種依法修得之通,只是依通,與外道之法術相似,只能取悅炫耀於無知宵小之流,不登大雅之堂。縱能冒充神聖於一時,謀取些少名聞利養,及至眼光落地,非但神通消失無依,亦將隨業受慘厲惡報。

 

 

法源法園法緣法圓法援
心中心法金剛上師上師論著上師開示紀念專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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